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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贺被称为什么:写的是鬼,指的却是人

时间:2020-03-26 11:40:19

   最近,断断续续读完了李贺的诗集,一个突出的感觉,就是他的这些诗,大多带有一种抑郁的情调,有的诗,甚至还显出了一股浓重的“鬼气”。于是兴之所致,将其二百四十三首(包括集外二十一首)诗中明确说到鬼的,逐一抄录,共得十六首,这还不包括那些带有一些“鬼气”的篇什。这些直接写鬼的诗不多,只占了百分之六多一点的比重。所以,人谓李贺“鬼才”,固然与其鬼诗有关,但却并不完全是因为他在诗中写到了鬼。他的诗歌“骨重神寒”,造语奇诡,颇得鬼斧神工之妙,才是被人称为“鬼才”的根本原因。“骨重神寒”一语,出自李贺的《唐儿歌》:“骨重神寒天庙器,一双瞳仁剪秋水”。在一本名为《李贺研究》(张宗福著)的书中就说:“‘骨重神寒’……有效地概括了李贺诗歌的审美特征。”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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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其实,在历史上,小说、戏剧、散文作品中言及鬼神者不在少数,有名的,如《洛神赋》、《搜神记》、唐宋传奇、《牡丹亭》、“三言二拍”、《聊斋志异》、《阅微草堂笔记》等等,皆涉鬼神,但能在诗歌里营造出这样一种浓重的“鬼气”者,则非李贺莫属。
 
  何为“鬼气”?“鬼气”亦作“鬼炁”,但这个“炁”字虽然读音为“气”,但词义却并不相同。此“炁”乃为道教用语,指的是元气,也就是维持人生命最基本的能量与生理机能。我们以“鬼气”指论李贺的诗歌,虽然和他一部分诗中直接写到了鬼神有关,但却不能说所有写到鬼神的作品都会有这种“鬼气”。曹植的洛水女神宓妃、孔尚任笔下的杜丽娘,我们从她们身上感受到的,无疑都是“人气”与“生气”,是美好与温暖,并无一点“鬼气”,整个作品更是体会不到那种“骨重神寒”的意味。所以说,在文学鉴赏中使用“鬼气”一语,显然是一个审美的意涵,它所指的,就是李贺诗歌中的幽、灵、奇、冷这样一些艺术特征。我们完全可以说,李贺那些带有“鬼气”的作品,在古代诗歌史上是独树一帜的,清代陈廷焯在其《白雨斋诗话》中甚至说“仙词不如鬼词”。此语或许有失偏颇,但李贺那些氤氲着“鬼气”的诗句,的确引人入胜,以至流传千古,却是不争的事实。这固然得益于李贺诗歌巧妙的构思,奇特的想象,另一方面,也与他诗歌语言“鬼斧精镌”,在艺术上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,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。
 
  那么,李贺诗中的“鬼气”是怎样形成的呢?是他渲染了鬼怪的青面獠牙,还是他描写了鬼怪吃人肝、喝人血呢?显然并非如此。
 
  为了说明这个问题,我们且来看他那首著名的“鬼诗”《苏小小墓》。此诗以景开篇,以景作结,这种结构特点与一般诗歌并无二致,但读起来,我们的感受却大为不同。甫一开篇,犹如推出一个特写镜头,诗人为我们展开了这样一幅画面:“幽兰露,如啼眼”——画面上,兰草幽寒,露珠闪动,那是苏小小一双幽怨的泪眼。“鬼”未现身,先在幽暗的兰叶间现出了一双泪眼来。这样的起笔,实在令人惊诧,也一下子吸引住了我们。很快,墓中的女主现身了。她草作茵褥,松作伞盖,风为其裳,水为其珮,纤尘不染,清雅艳丽,一看便非尘世俗女。接着,镜头推移,我们看见,一辆油壁车,静静地等待在落日的余晖里。在此,作者舍弃了对其它景物的描绘,单让我们去看那辆作为出行之用的油壁车。作者这里用了一个“待”字,让那辆车子一下静止在了那里,画面一下定格了。周围更是一片死寂。同是这个“待”字,也让我们从中体会出主人公的无助、孤单、凄凉——本应是“妾乘油壁车,郞乘青骢马。何处结同心,西陵松柏下。”可现在呢?“无物结同心,烟花不堪剪。”有情人天各一方,阴阳两隔。而此时的苏小小,依然还在痴痴的盼望着那场永不可能的幽会。她哀怨?幽愤?作者并不明示,只将镜头对准了一支翠色的烛火——它绿莹莹的,无声地燃烧着。然后,镜头渐渐拉高拉远,于是在我们眼里,就只有西陵下漫天的凄风冷雨了。那个形单影只、精心妆扮的苏小小,也许一直在坟前等待着,也许,随着黑夜将尽已黯然隐没了身形……全诗意味隽永,感人至深。读这首诗,我们丝毫不觉得苏小小恐怖骇人,甚至不觉得她是鬼,反而为她的孤苦伶仃叹惋不止。在这首诗中,人物是惹人爱怜的,倒是坟墓周围的那些景物,显得有些怪异,有些阴冷,虽静寂,却让人惊惧,有光亮,仍叫人意寒。正因如此,苏小小的形象与外部的环境,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反差,收到了异乎寻常的艺术效果。所以我们说,李贺诗中的“鬼气”,并不是因为他诗中的鬼魂青面獠牙,而是那些奇情怪象让人讶异。李贺的鬼诗,多半都将环境设置在墓园、坟头,或者在诗中直接出现棺木、尸骨、鬼火、纸钱等等意象,以增加“鬼气”的氛围。但是,仅靠出现这些景物,在诗中是不是就一定能够营造出这种“鬼气”来呢?显然不是的,它还必须形成浓厚的艺术氛围,创造出典型的艺术境界,具有深邃的思想意涵,才能够摄人心魄,让人吟咏再三,而这,正是李贺诗歌的魅力所在。
 
  从文学创作的角度上来说,李贺的诗之所以具有这种“鬼气”,一方面是因为意境神秘幽邃、构想奇诡不凡,另一方面,在语言的运用上也具有很强的雕琢之美,成为了“鬼气”形成的一个基础。确实,李贺诗歌这种雕琢之美,是他一个很明显的艺术特征。李贺是个苦吟诗人,生命虽短,却全为诗歌而生,每一行吟,则如其祖母所言:“是儿要当呕出心乃已尔!”——这孩子怕是要把心也呕出来了吧!他刻意追求语言的精致与另类,甚至达到了痴迷的地步。为此,他力避陈言,语羞雷同,真个做到了“语不惊人死不休”。在他的诗歌里,酒称“琥珀”,剑曰“玉龙”,天河谓之“云浦”,鬼火取名“翠烛”,用词、造语务必让人耳目一新;另外,他采用修辞上的“通感”手法,让那些身边司空见惯的事物,在诗中别生异彩。例如,他赋予颜色以感觉:冷红、老红;赋予物事以味道:酸风、香雨;赋予物件以情感:泣露、恨骨,如此等等,使视觉、听觉、触觉、味觉发生了“移觉”。也正因如此,他的诗句往往在人们的意料之外,出口便非同凡响。且看这样的句子:“羲和敲日玻璃声”、“几回天上葬神仙”、“鬼灯如漆点松花”、“秋坟鬼唱鲍家诗,恨血千年土中碧”、“漆炬迎新人,幽圹萤扰扰”、“海神山鬼来座中,纸钱窸窣鸣旋风”、“向前敲瘦骨,犹自带铜声”,等等,等等,其想象之奇绝,语句之独特,在其他诗人那里,实在难以见到。当然,对李贺诗歌语言上的这种雕琢,历来都是存有争议的。同样讲究语言锤炼的韩愈,极力称赞李贺的诗:“云烟绵联,不足为其态也;水之迢迢,不足为其情也;春之盎盎,不足为其和也;秋之明洁,不足为其格也;风樯阵马,不足为其勇也;瓦棺篆鼎,不足为其古也;时花美女,不足为其色也;荒国陊殿,梗莽丘垄,不足为其恨怨悲愁也;牛鬼蛇神,不足为其虚荒诞幻也。”(见杜牧《李长吉歌诗序》)而明代的李东阳则说:“李长吉诗,字字句句欲传世,顾过于刿鉥(音guìshù即雕琢),无天真自然之趣。”(人民文学版《怀麓堂诗话》165页)在今天,李贺诗歌的研究者们,对此已经有了很客观的评价,尤其对其诗歌语言艺术上的利弊、长短,都有了很全面的认识。当然,我们也完全可以有自己的分析,自己的看法。但不管怎么说,李贺诗歌的这种独特性,对于后世诗人无疑产生了巨大的影响,他的诗歌被人们称之为“长吉体”,在中国古代文学史上具有不可取代的地位。这里不去赘述。
 
  我们需要进一步追问的是,李贺的诗歌为什么会有这种“鬼气”?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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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要回答这个问题,就必须了解李贺的生平,因为他的经历,足可揭示其诗有“鬼气”的成因。关于李贺,新旧《唐书》、《唐才子传》都有记载,杜牧的《李长吉歌诗序》和李商隐的《李贺小传》也有讲述。而在中华书局近出吴企明《李长吉歌诗编年笺注》中,《李贺年谱新编》一篇,更是详细考述了李贺的生平、游历以及著述情况,十分详实,颇堪研读。
 
  李贺出身显贵,乃李渊叔父李亮(大郑王)的后裔。但到其父李晋肃时,已经世远名微,家道中落了。李贺本来想早登科第,以有所作为,不想却先因父丧守孝三年,等到要投考进士时,又被小人以其父“嫌名”(即名字犯讳)横加阻拦,最后不得不被逼弃考。元和六年(811年),李贺经宗人推荐,得荫父官,任奉礼郎。这是一个隶属于太常寺,只“掌君臣版位,以奉朝会祭祀之礼”的官职,说白了,就是一个在朝会和祭祀的时候安排君臣位次的从九品小官。然而,他为官虽然只有短短的三年,却深切地感受到了现实的黑暗、官场的倾轧。到后来,他又给人当过三年幕僚,依然一事无成,二十七岁便死去了。正因李贺出身高贵却又有志难酬,心灵倍受压抑,故而他一直愤世嫉俗,抑郁难平。理想与现实的矛盾,造成了他心灵的变异,而心灵上的变异,则使他笔下的事物变了形,出现鬼气森森的景象,也就不难理解了。所以,他的那些诗,或是以古讽今,或者以鬼喻人,色彩幽暗,语句诡谲,绝不同于常人。这也正是后世那些学李长吉的人“得其丽而不能得其奇”的原因。
 
  我们完全可以说,李贺这些带有浓重“鬼气”的诗篇,写的是鬼,指的却是人——那个苦盼“结同心”的苏小小,不正是孤独困顿的李贺的自喻吗?而我们,也正是从他的这些诗里,看到了中唐社会的黑暗,看到了一般文人的无助和郁闷。从这个意义上来讲,李东阳说李贺的诗“通篇读之,有山节藻梲(指古天子庙饰)而无梁栋”,显系偏畸之语,是很难让人认可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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